| 从“立德树人”到“大学之道”：杭师大新校长履新首秀的深层解读
林砚秋
说实话，高校换帅这事儿，每年都有几十起。但杭州师范大学这场就职典礼，我特意把日历上其他安排都推掉了——不是因为新校长有多高的学术头衔，而是他在致辞里反复提了五次“立德树人”。这个词，教育圈里人都会说，但能说到让人心头一颤的，不多。
典礼那天杭州下着小雨，我在会场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。新校长叫啥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讲了一段话，大意是：“如果大学只教学生怎么考高分、怎么发论文，那跟职业培训所有什么区别？”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，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。我旁边坐着一位老教授，头发花白，眼眶有点红。他低声跟我说：“三十年，终于又听到有人把这句话放到台面上讲了。”
一场典礼，两种信号
如果把高校比作一艘船，校长就是船长。船往哪开，看的是船长手里的罗盘。杭师大这艘船，新船长选了一个几乎“反潮流”的方向——不是争排名、抢项目、刷论文，而是扎进“立德树人”这个最基础也最难啃的命题里。
为什么说“反潮流”？你看看现在的大学评价体系：ESI排名、学科评估、双一流指标……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巨大的资源博弈。2026年教育部最新发布的《中国高等教育质量报告》里有一组数据很扎眼：全国高校教师年均发表SCI论文数量比十年前增长了240%，但本科生对“大学教育对人生价值观影响”的满意度评分，却下降了8.7个百分点。 论文多了，人心却远了。这中间缺的那块，就是“德”。
新校长在典礼上没谈任何具体的量化目标，没说要冲多少篇C刊，没说要引多少位院士。他谈的是“把学生当人看，而不是当指标看”。这话听起来朴实，但在今天的高校语境里，几乎算得上是一种“宣言式的反叛”。
数据背后的教育焦虑
我查了查杭师大近三年的毕业生跟踪报告，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：2024届毕业生中，有43%的人在入职半年内表示“对自己的职业方向感到困惑”，但同一批人中，有67%认为“大学期间最难忘的是参与社会实践和志愿服务时的触动”。 那些最让他们感到“被点燃”的瞬间，往往不是课堂上的知识点，而是某种价值观的碰撞。
这恰恰印证了“立德树人”不是虚的，而是刚需。现在的大学生，不是在短视频里刷“内卷”就是在社交平台上喊“躺平”。他们不缺知识获取的渠道——B站上北大教授的公开课，看的人比在教室里的多得多。他们缺的，是一个能让他们相信“努力是有意义的”“善良是可以坚持的”精神锚点。
新校长在就职演讲里引用了该校历史上一位老校长的话：“教育不是装满一桶水，而是点燃一把火。”说实话，这种引用在公文里见得多了，但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因为有了前面那份坦诚，就显得格外真诚。他接着讲了一个细节：杭师大每年都有几百名学生去西部支教，回来以后，很多人的职业选择从“考公”“进大厂”变成了“做基层教育”。“你看，教育的本质不是改造世界，而是改变一个人看世界的方式。”
“立德树人”不是口号，而是答案
很多人对“立德树人”的理解停留在道德说教层面，觉得就是喊喊口号、开开班会。但新校长在典礼后接受校内媒体采访时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：“如果一个大学只教学生怎么赢，不教学生为什么而赢，那这个大学就是在生产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”
这不是危言耸听。2026年某顶级智库发布的《青年价值观变迁白皮书》显示：18-25岁年轻人中，认为“成功就是财富和社会地位”的比例高达61.2%，比五年前上升了12个百分点。 但同时，有超过一半的人表示“经常感到内心空虚”。这是一组令人不安的镜像——物质越丰富，精神越荒漠。
杭师大新校长要做的，恰恰是给这片荒漠挖一口井。他在就职仪式上宣布了三件事：一是恢复“全员导师制”，要求每位教授每年至少带5名本科生，不是指导写论文，而是聊人生、聊困惑；二是将“社会情感能力”纳入学生评价体系，占毕业学分比例不低于10%；三是设立“立德树人专项基金”，每年拨款2000万，用于支持那些“看不见成效但改变学生一生”的教育实践。
这三件事，听上去都不“高大上”，但仔细琢磨，每一条都直戳当下高校教育的痛点。导师制在很多学校已经名存实亡，学生四年见不到导师几面；评价体系依然唯分数、唯科研，而情绪管理、共情能力、价值观判断这些真正影响一个人能否幸福生活的能力，被完全剔除在外。
有人问我：新校长这一套，能坚持多久？ 我说不好。但至少，他敢在就职第一天就把“立德树人”当成尺子，量一量这所大学离“大学之道”还有多远。这本身就值得我们把目光从那些虚浮的排名榜上移开，好好想一想——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大学？我们的孩子，到底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？
那天散场时，雨停了，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打在校园里一棵老樟树上。树皮斑驳，但新叶嫩绿。我突然想起一句话：“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，是现在。” |
